谢婷婷制图

从懵懂的乡野少年到“柑橘院士”,新中国首位果树学博士邓秀新在长期的柑橘研究与开发实践中屡有突破。

在他的主持下,中国首次建立起柑橘原生质体分离、细胞融合、培养及再生技术体系,揭秘了“甜橙基因组”,支撑赣南地区柑橘发展,使其种橙面积世界第一,为重庆奉节脐橙“一棵树养30万人”的奇迹洒下汗水。

2007年12月,在出任华中农业大学校长半年后,46岁的邓秀新摘得我国科技领域的荣誉桂冠,成为当时最年轻的两院院士。

这位著名的农学专家深谙作物生长“顺境出产量,逆境促品质”的道理:生长在东北寒冷地带的稻米质量最佳,干旱山区长出的黄连药效特别高,山沟里长出的柑橘最好吃……

从艰难岁月一路走来,他自身的成长轨迹同样可以为此写下最好的注脚。

他常说“有钱难买少年贫”,物质匮乏“学工学农”的中学时代,他奔波于田野,实践于农村,幼年丧父勤工俭学的经历培养了他不怕吃苦、坚韧不拔的品质,也为他日后的成长成才打开了便利之门。

 

班主任争取来的高中名额

 

邓秀新的家乡湖南宜章,素有“楚粤孔道”之称。1961年,正是新中国经济最困难时期,他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4岁那年,父亲病故。其时,哥哥姐姐尚未成年,刚刚出生的小妹嗷嗷待哺,原本捉襟见肘的家庭雪上加霜。

迫于生计,读初中的哥哥辍学回家,3个姐姐也只是在离家300米的小学读到二年级,半大不小的孩子挣工分养家,把接受教育的机会留给了年幼的邓秀新。

“全村(自然村)120口人,只有4个人念中学。”多年后,这位从小山村走出的院士追忆往昔,感慨于命运的神奇和自己的幸运,“是哥哥姐姐的坚持成就了我。”

1972年,邓秀新参加小升初考试,顺利进入白沙圩人民公社五七中学。

从家到学校需要翻两座山,两个小时的路途,11岁的少年“跑起来快得很”,也不觉得累。

就是在这所中学,邓秀新遇到了让他感念一生的恩师——刘根发老师。

师范毕业的刘老师教数学,也是班主任,腰椎损伤不能站直,但“身残志不残”,钻业务,爱学生。

有一次,刘老师在带队竞赛时碰到一道因式分解的题目,一些高年级的参赛选手没做出来,就打算让正在学习这个章节内容的学生来试试。没想到邓秀新一下解出来了,这让刘老师对他刮目相看。

听闻邓秀新家庭情况后,虽然行动不便,刘老师翻山越岭跑到他家做调查,帮他争取到每年1.5元的助学金。

这笔“相当于全年学费”的资助,给予了邓家坚持的力量,也温暖了邓秀新的少年时光。

邓秀新的数学成绩渐渐稳居班级第一,还当上了学习委员,“每天收发作业,很有成就感”。

时间一长,他对每个同学对应的座位了然于胸,由此还衍生出校园里的一段传奇。

初二时,学校组织同学们乘坐火车到50公里外的氮肥厂参观。刘老师行动不便,委托同事李老师带队。临到车站出发点名时,李老师才发现忘带花名册,班上五十多个学生,不清楚是否到齐。

邓秀新帮李老师解了燃眉之急,“我能够记得住每个人的坐标,把谁坐哪都报出来”。

这次进工厂,邓秀新第一次过了把坐火车的瘾,也让他有了开眼看世界的感觉,“那时农村的孩子连汽车都没见过呢。”

其时,初中升高中不经过考试,由学校老师到农村大队支部开会征求支部的意见。多年以后,邓秀新从当时在场的哥哥(那年他当生产队长)处得知了恩师一直隐藏的秘密。

原来,当时只有4个推荐名额,“根正苗红”的干部子弟都很多,一番商议后名额眼看就没了,刘根发一下子急了,“邓秀新这个孩子成绩非常好,必须去!如果不推荐太可惜。”

对于邓秀新而言,这是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一句话。在刘老师的争取下,邓秀新来到了离家30多里地的宜章四中,开始了他来之不易的高中生活。

 

“儿时的记忆成了研究对象”

 

流行“交白卷”的年代,高中没有考试,课程和教材也不规范,学习没什么压力。大半时间里,学生们都在“学工学农”。

邓秀新学的是机电,物理老师带着整个班到村子里帮忙安电灯,三个学生负责一家,帮村民解决点儿技术活,老师则负责安装电器,“还有人专门到拖拉机厂修拖拉机”。

若用今天的标准来衡量,彼时的中学教学颇不完备。然而“歪打正着”,这也让他得以亲近自然、认识社会,学工的经历锻炼了他实验室的动手能力,对日后的科学研究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上山砍柴时,邓秀新经常见到山沟里生长的野橘子。到了大学,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专家对此做专门研究。他回到老家山区,将橘子带回做科研,并发表研究报告。

邓秀新近期一项突破性研究成果,也发轫于早已足迹遍布的南岭,“儿时的记忆成了我的研究对象”。

多年后,作为华中农业大学的校长,面对今天教育的重重藩篱,他常感叹现代学生学业的繁重,呼吁青少年要时常跳出书本,“以多样的方式去接触社会”。

在他看来,贡献社会的不仅仅是知识,满腹经纶不一定能解决实际问题,一个人走的地方越多,看得越多,体会就越深,思维就越活跃,“既要读万卷书,又要行万里路。”

1977年8月的一天,在五七中学当老师的三叔带着一张《人民日报》兴奋地找上门,告诉高中毕业回到大山以为要一辈子当农民的邓秀新,“国家可能要恢复高考了”。

16岁的邓秀新开始集中精力复习。初中同学刘少德找到学校的一间空房,一个月的复习时间,两个人挤在一张床板上,共同走过艰苦岁月,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考前的一个情景让邓秀新记忆犹新:两名佩戴驳壳枪的武装人员将考卷从公社保密室押到考场,“多么庄严和神圣!”

他响应国家“四化”号召,志愿填了农业机械,最终被湖南农学院录取。

 

“顺境出产量,逆境促品质”

 

“文革”时期的农村经济凋敝,常常全村一半以上的人口欠生产队的钱——“超支”,一家“小萝卜头”为主的邓秀新家境遇可想而知。

邓秀新至今难忘高中时第一次出门挣钱的经历。

听说枇杷叶晒干后可以卖钱,为了凑点学费,邓秀新和姐姐一起上山采摘野生枇杷叶,妈妈负责切成条状并晒干,然后由邓秀新挑到隔壁的省份广东去卖。

长期营养不良,这个当时身高不到1.6米的少年郎,挑着两个麻袋,负重五六十斤,走到十里外的姑姑家时,“就差点跌坐在地上”。

从白天到黑夜,来回160里山路,邓秀新足足走了三天,挣到了8元钱。

睡惯了中学的硬床板,吃惯了咸菜拌饭,一直到大学一年级还穿着补丁衣服,成长岁月打上了艰苦的烙印,也赋予了邓秀新坚韧的品格。

三峡库区移民时,已是大学副校长的他借宿在农民家里。同行的人说:“哎呀,您不能住这里,这怎么住啊?”可邓秀新安之若素,“晚上睡得特别香”。

他一头扎进果树生物工程技术,硕士期间攻克“柑橘愈伤组织染色体变异研究”课题,博士期间攻克柑橘原生质体培养及植株再生技术,使我国继以色列和日本之后,成为世界上第三个获得柑橘原生质体再生植株的国家。

他每年抽出20%的时间深入基层,我国绝大多数种植柑橘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指导培育的“赣南脐橙”远销31个国家和地区,也因此被果农称作“农民的财神”。

“有时人生经历逆境并不是坏事。”这位从艰辛岁月中走来的院士常常现身说法,鼓励青年一代思索顺境与逆境演绎的人生哲理。

他借助农学知识来教育青少年:顺境出产量,逆境促品质。

“比如种粮食、种水果、种药材”,他解释,“顺境条件下产量很高,但是品质不一定能够保证。而品质好的作物,一定是逆境中长出来的,中药材更是。”

他举例说,闻名全国的东北“响水大米”,是生长在经过数千年风化的火山岩石顶部的土层中;经过极端寒冷和干旱逆境气候的药材更加地道,如长阳的黄连、东北的人参、云南的三七等,无不是此道理。

“植物如此,人也是如此。”邓秀新感激那段艰苦的岁月,磨炼了自己的性格,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今天的时代如何正确面对顺逆境?”一次讲座时,有学生现场提问。

邓秀新回答说,尽管今天的时代和自己当年大不相同,但顺与逆是相对的,逆境会帮助思考,帮助反思,人生不可能都是顺境,逆境中要多想想自己的原因,不要怪命运不好,“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柑橘院士”邓秀新:顺境出产量逆境促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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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懵懂的乡野少年到“柑橘院士”,新中国首位果树学博士邓秀新在长期的柑橘研究与开发实践中屡有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