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自古以来,国防便是国家生存与发展的基石。中国封建时代(自秦朝至清朝前期)绵延两千余年,其间王朝更迭、边患频仍,催生出无数凝聚古人智慧的国防工程。从横亘万里的长城到固若金汤的城池,从惊涛拍岸的海防要塞到星火传递的烽燧系统,这些工程不仅是冷兵器时代防御技术的巅峰之作,更是古人对“守土安邦”理念的生动实践。今天,让我们穿越时空,探索这些“凝固的史诗”背后的科技密码,感受古人如何以智慧对抗威胁,又能为当下的智慧边海空防建设带来哪些启示。

1. 国防工程技术的时代背景
中国封建时代的国防工程技术,并非凭空出现的“技术孤岛”,而是深深植根于特定的历史土壤。理解其背景,需从威胁环境、制度支撑和经济技术基础三个维度展开。
1.1 多元威胁与生存挑战
封建时代的中国,面临的外部威胁呈现“南北迥异、陆海交织”的特点。北方,自战国至明清,匈奴、鲜卑、突厥、契丹、蒙古等游牧民族凭借骑兵优势,常南下劫掠,甚至威胁中原王朝生存(如蒙古灭宋、清军入关);南方及东南沿海,自明代起,倭寇侵扰、西方殖民者觊觎,海防压力骤增;西南山地则有部族冲突与边疆治理难题。这些威胁迫使历代王朝不得不投入巨大资源建设防御工程,形成“北修长城、南筑城池、东南固海防”的基本格局。
1.2 中央集权与资源调配
封建王朝的中央集权制度,为大型国防工程提供了组织保障。秦始皇修长城时,能调动“三十万民夫”;明代营建九边重镇,需协调全国赋税与劳役。这种“举国体制”虽有时导致民力过度消耗,但客观上实现了资源集中,使得跨地域、长周期的工程(如长城、大运河)得以完成。相比之下,同期欧洲封建领主割据,难以调动如此规模的人力物力,这也是中国国防工程规模远超同时代西方的重要原因。
1.3 经济与技术基础支撑
国防工程的修建,离不开农业与手工业的发展。春秋战国时期铁器普及,推动了凿石、夯土工具的改进;汉代丝绸之路带来的西域技术(如琉璃瓦烧制),丰富了建筑材料;唐代曲辕犁提高农业效率,让更多人口可投入工程;宋代活字印刷术则便于工程图纸、技术手册的传播。到明代,砖窑、石灰窑的规模化生产,更让砖石城墙取代夯土墙,成为主流防御建材。可以说,每一项国防工程技术的突破,都是当时经济与科技水平的“晴雨表”。

2. 主要国防工程技术类型与特点
面对多元威胁,古人发展出多样化的国防工程体系。这些工程不仅是“被动防御”的屏障,更融入了“主动预警”“协同作战”的智慧,体现了“防患于未然”的军事思想。
2.1 陆上防御的“脊梁”——长城体系
长城并非单一的“墙”,而是由城墙、烽燧、关隘屯兵城组成的“立体防御网络”,其技术特点堪称冷兵器时代的“系统工程典范”。
2.1.1 选址:“因地形,用制险塞”
古人修长城时,绝非盲目堆砌砖石,而是“跟着地形走”。八达岭长城“依山势蜿蜒”,慕田峪长城“借峡谷设关”,辽东长城“凭辽河为险”。这种“以险制险”的选址原则,既减少工程量,又让敌军难以绕行——正如《史记》所言:“因河为塞,因山为险”,将自然地形转化为防御优势。
2.1.2 材料:“就地取材,因材施工”
长城的“智慧”,还体现在材料选择上。黄土高原用“版筑夯土”(分层夯实黄土,硬度堪比砖石);辽东山区用山石砌筑(就地采石,节省运输);河西走廊则“以沙砾、红柳、芦苇分层夯筑”(利用当地植物纤维增强黏性)。明代更发明“糯米灰浆”(糯米汁混合石灰、砂石),让砖石城墙“坚如磐石”,许多明代长城砖至今仍难以用铁器撬动。
2.1.3 结构:“攻防一体,功能分区”
长城的主体城墙高5-8米,顶宽4-6米,可容士兵列阵巡逻;墙顶外侧设“垛口”(士兵射击孔)、“瞭望孔”(观察敌情),内侧设“女墙”(防止士兵坠落);每隔百米设“马面”(凸出城墙的平台,可夹击登墙敌军);重要地段设“烽火台”(预警)与“关城”(屯兵、补给),如山海关“天下第一关”,既是交通要道,又是防御核心。
2.2 城市防御的“骨架”——城池体系
城池是封建王朝的统治中心,其防御技术代表了“点防御”的最高水平。从战国的临淄城到明清的北京城,城池设计始终围绕“御敌于城外”“巷战于城内”的双重目标。
2.2.1 城墙与护城河:“外有深壕,内有高墙”
城墙是城池的第一道屏障。早期用夯土,宋代后多用砖石包砌(如西安城墙,底宽18米、顶宽15米,高12米,可并行三辆马车)。城墙外通常挖“护城河”(又称“城隍”),宽5-10米,深3-5米,既可阻碍敌军攻城器械,又能通过闸门调节水位,形成“水防”。明代南京城的护城河,至今仍是亚洲最大的城池水系之一。
2.2.2 城门与瓮城:“关门打狗”的智慧
城门是城池的薄弱点,古人为此设计了“多重防护”:主城门设“千斤闸”(铁制闸门,可迅速落下封门);门外筑“瓮城”(半圆形或方形小城,敌军攻入后,可关闭瓮城城门,从四周城墙上攻击,形成“瓮中捉鳖”之势)。北京德胜门瓮城,曾在明代多次抵御蒙古骑兵冲击。
2.2.3 城内防御:“层层阻击,步步为营”
城内还设有“马面”(突出城墙的敌楼,可侧向射击)、“箭楼”(城门上方的射击平台)、“藏兵洞”(士兵隐蔽待命),甚至街道设计也考虑防御——如赣州“福寿沟”,不仅是排水系统,战时可作为地下通道;平遥古城的“丁字街”,则能阻碍敌军骑兵冲锋。
2.3 海疆防御的“盾牌”——海防工程体系
到明代,随着倭寇与西方殖民者的威胁,海防工程从无到有,形成“卫所-寨堡-炮台”三级体系,技术上融合了陆防经验与海洋特性。
2.3.1 卫所与寨堡:“沿海筑城,守点控线”
明代在东南沿海设“卫、所、寨”三级防御:卫(如威海卫、金山卫)为核心,下辖5个所;所(如大鹏所、永宁所)下辖10个寨;寨则是最基层的防御点。这些卫所多建在河口、海湾等战略要地,城墙用砖石砌筑,设“海墙”(面向大海的城墙,更高更厚),如福建崇武古城,墙体用“条石+糯米灰浆”砌筑,能抵御台风与倭寇炮击。
2.3.2 炮台与火炮:“以炮制海,火力覆盖”
清代海防进一步升级,引入西方火炮技术,修建“炮台群”。虎门炮台沿珠江口分布,分“上、中、下”三栏,每座炮台设“炮位”(嵌入地面的半圆形炮座,可360度旋转)、“弹药库”(地下隐蔽,防火防潮)、“兵房”(士兵驻扎),形成交叉火力。1839年,林则徐在虎门配置“八千斤大炮”,射程达千米,成为抵御英军的第一道防线。
2.4 预警与通信:“星火传讯,千里呼应”
国防工程不仅是“静态防御”,更需要“动态预警”。古人发明的“烽燧传讯”与“驿站系统”,构建了冷兵器时代的“信息高速公路”。
2.4.1 烽燧:“一烽燃起,千里皆知”
烽燧(烽火台)是最古老的预警系统,多建在长城沿线或山顶。白天燃“烟”(“燧”),用狼粪(烟浓且直)、柴草混合,可形成“直冲云霄”的狼烟;夜晚点“火”(“烽”),用干柴、油脂助燃,火光可达数十里。不同敌情对应不同信号:如“寇不满五百,燔一烽;五百以上,燔二烽;千骑以上,燔三烽;万人以上,燔四烽”(汉代《居延汉简》)。这种“编码传讯”,让军情可在一天内传递千里——汉代从河西走廊到长安,仅需24小时。
2.4.2 驿站与信鸽:“人马接力,辅助传讯”
对于复杂军情(如敌军兵力、战术),则用“驿站系统”:每隔30里设一驿站,备有快马与驿卒,“换马不换人”接力传递。唐代“安史之乱”时,安禄山在范阳(今北京)起兵,消息6天内传到长安(约1500公里),平均日行250公里。信鸽则用于短途紧急通信,如明代福建卫所,常用信鸽传递倭寇动向。

3. 国防工程技术的成就与教训
中国封建时代的国防工程技术,既有“世界奇迹”级的成就,也留下了深刻的历史教训。这些经验,至今仍发人深省。
3.1 辉煌成就:古人智慧的结晶
3.1.1 技术创新:从“经验”到“科学”的跨越
古人在材料、结构、功能设计上的创新,许多达到了当时世界领先水平。糯米灰浆的“复合胶凝材料”技术,比西方早1500年;长城的“夯土密实度”(经现代检测,汉代夯土墙密度达1.6吨/立方米,接近现代混凝土);城池“马面”“瓮城”的几何设计,暗合现代“交叉火力”原理。这些创新,不仅是技术突破,更是“问题导向”思维的体现——为了防御,古人主动探索材料特性、结构力学、信息传递规律,展现了朴素的“科学探索精神”。
3.1.2 体系化防御:“点线面结合”的全局思维
中国国防工程最突出的成就,是“体系化”。长城不是孤立的墙,而是与烽燧、关隘、城池、卫所连为一体,形成“线防御”;城池则是“点防御”,与周边乡村的“堡寨”构成“面防御”;海防的“卫所-炮台”体系,则实现了“海陆协同”。这种“全域感知、分层防御、协同响应”的思路,与现代国防的“体系对抗”理念不谋而合。
3.2 历史教训:防御背后的代价与局限
3.2.1 过度消耗:“工程浩大,民力难支”
大型国防工程往往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秦始皇修长城,“丁男被甲,丁女转输”,导致“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最终引发秦末农民起义;隋炀帝修大运河(兼具军事运输功能),役使民夫百万,“死者什四五”,加速了隋朝灭亡。这些教训警示我们:国防建设需与民生平衡,避免“竭泽而渔”。
3.2.2 技术传承断裂:“人亡技失,史载不全”
古代技术多靠“师徒口传”,缺乏系统记录。许多精妙工艺(如糯米灰浆的精确配比、烽燧信号的完整编码)因战乱、朝代更替而失传。明代《天工开物》虽记载了部分建筑技术,但更多细节(如长城马面的间距计算、城池箭楼的射击角度设计)至今仍是谜团。这提醒我们:技术创新需与知识传承结合,建立完善的技术档案与教育体系。
3.2.3 重防轻攻:“被动防御,终难长久”
封建王朝后期,常陷入“唯工程论”误区,认为“修墙即可安邦”,忽视军事思想、武器装备的革新。宋代“守内虚外”,修城筑寨却不练骑兵,最终被蒙古铁骑突破;明代后期沉迷“加固长城”,却未重视火炮技术革新,导致面对后金八旗时被动挨打。这说明:国防安全不能仅靠“静态防御”,更需“主动防御”与“技术迭代”。

4. 对当下我国进行智慧边海空防建设的启发
封建时代的国防工程,虽已远去,但其中的智慧与教训,对当下“智慧边海空防”建设(融合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技术的新型国防体系)仍有深刻启示。
 4.1 体系化思维:从“点线面”到“多域协同”
古人的“体系化防御”,可升级为现代“多域协同”。现代边海空防需整合陆、海、空、天、电、网等多域力量,构建“全域感知、精准预警、高效响应”的网络。例如,用卫星遥感、无人机巡逻、地面传感器替代古代烽燧,实现“千里眼、顺风耳”;通过大数据分析敌军行动规律,比古代“烽燧编码”更精准地判断威胁等级。
4.2 因地制宜:技术适配与环境融合
古人“就地取材”的智慧,启示我们“技术需适配环境”。在高原边防线,部署抗低温、低功耗的监测设备;在海岛海防,发展耐腐蚀、抗台风的无人舰艇;在沙漠地区,利用太阳能供电的智能监控系统。正如长城用夯土适应黄土高原,现代技术也需“因环境制宜”,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4.3 攻防一体:重视先进战略技术的运用

重视促进高超声速武器激光武器技术的发展,也要重视发展空中武器、天基武器深海武器技术发展及其战法理论的创新。要根据未来智能化战争的特点,把智能化进攻战法与防御战法结合,坚持与发展积极防御的军事战略思想并重视运用。

4.4 创新驱动:从“经验积累”到“科技突破”
古人的技术创新(如糯米灰浆),源于“问题导向”;当下智慧边海空防,更需以“科技突破”解决难题。例如,用AI识别边境异常行为(比人工监控更高效),用区块链技术确保情报传输安全(比古代驿站更可靠),用新能源技术保障偏远地区设备供电(比古代烽燧更持久)。只有持续创新,才能构建“技高一筹”的防御体系。
4.5 军民融合:从“屯田戍边”到“共建共享”
古代有“屯田制”(士兵边防守边种地,自给自足),现代可发展“军民融合”模式。鼓励企业参与边海空防技术研发(如无人机、传感器),利用民用通信网络(如5G)增强国防通信能力,组织边民参与信息收集(如“雪亮工程”)。这样既能减轻国防负担,又能凝聚全社会力量,实现“全民国防”。

结语
中国封建时代的国防工程,是一部“用智慧对抗威胁”的史诗。从长城的砖石到城池的瓮城,从烽燧的星火到海防的炮台,古人以有限的技术条件,构建了当时世界上最庞大、最复杂的防御体系,展现了“探索未知、解决难题”的科学精神。今天,当我们用卫星遥感监测边境,用AI分析空情,用无人装备巡逻海疆时,仍是在延续古人“守土安邦”的理想——只是工具从夯土、砖石变成了芯片、数据。封建时代的教训(如过度消耗、技术传承断裂)提醒我们:国防建设需兼顾安全与发展、创新与传承;而古人的智慧(体系化思维、因地制宜、问题导向),则为当下智慧边海空防建设提供了历史镜鉴。历史是过去的镜子,也是未来的起点。让我们从古人的国防工程中汲取智慧,以科技为翼,以创新为刃,构建更强大、更智能、更可持续的国家安全屏障,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


文、图作者:龙瀛
作者简介:男,广西灵川人,中共党员,复旦大学硕士,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现任昆明学院人文学院讲师(“双师双能”型教师)、国防教育学者、昆明学院智慧边海空防项目评估研究所所长,兼任昆明学院武装部专武干部。主要研究方向为智慧边海空防协同创新。社会兼职包括:中国自动化学会工业控制系统信息安全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指挥与控制学会公共安全数据工程专业委员会委员、情报与智能认知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人工智能学会智能空天系统专业委员会会员。E-mail:lying4205@163.com

来源: 迷彩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