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科普中国

作者:秦亚龙(江苏省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南京中山植物园)

监制:中国科普博览

图1:梅

(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春去春会来,花谢花会再开,伴随冬日严寒的离去,和煦的春风唤醒大地万物,在绵柔细雨的滋润下,植物们逐渐显露出最美的容颜,装点着大地,向人们述说春天的故事。

你有没有注意到,在这群芳之中,有着梅的倩影呢?

图2:梅

(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诗中的梅,到底是什么品种?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王安石的《梅花》可谓脍炙人口,诗中借梅言志,即写出梅花凌寒独开,也写出其退居钟山与梅花为伴时内心的孤独和坚持。王安石对钟山情有独钟,最终也终老于钟山,在南京钟山风景区的梅花山,收集了300余种梅花,现在已成为江南早春的打卡胜地。

回到诗中,墙角的梅花是写的梅Prunus mume Siebold & Zucc.还是蜡梅Chimonanthus praecox (L.) Link,民间一直有争议。有人认为,梅花的花期多为早春,而蜡梅则在寒冬腊月天即盛开,结合诗中描绘的环境,此应为蜡梅才对,且蜡梅花香更为浓郁,这样在远处即可闻到蜡梅的花香徐来。补充一句,蜡梅的英译是wintersweet,直译便是冬天里盛开的甜蜜的花,足以见其花香程度。

图3:蜡梅

(图片来源:作者提供)

这样说固然有其道理,然而并不科学。首先,梅花也自带芬芳,花开时节,幽幽花香也令赏花之人身心愉悦,虽和蜡梅相比,花香稍淡,这似乎也印证了是暗香,香味不及蜡梅那般热烈。

其次,梅花在我国多地均有栽培,以南部居多,但植物的花期会随着所处地域不同而改变,在长江以南的地方分布的梅花,越往南花期也就越早,加上自古梅花品种众多,自然就会有盛开在腊月的梅花。就好比“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环境不同,生长状况也不尽相同。

更何况,蜡梅古时就有黄梅和黄梅花的叫法。宋代诗人黄庭坚跋其所作《戏咏蜡梅二首》后云:“京洛间有一种花,香气似梅花,五出而不能晶明,类女功捻蜡所成。京洛人因谓蜡梅……能香一园也。”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有载:“蜡梅,释名黄梅花,此物本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时,香又相近,色似蜜蜡,故得此名。”清代《花镜》亦有载:“蜡梅俗称腊梅,一名黄梅,本非梅类,因其与梅同放,其香又近似,色似蜜蜡,且腊月开放,固有其名。”

可见与蜡梅在腊月同放的梅花自古就有,古人早已将两者区分开来,本就不是一类植物,只是花期、花香、花型和花朵着生方式均相似罢了。再者,色如蜜蜡的蜡梅即使在下雪天也不应该被认错,王安石所写的梅花大概率应是早花的江梅品种。

图4:蜡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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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关于梅的诗篇还有很多。“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至于诗中写的是蜡梅还是梅花,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探寻作者作诗时所处的时代、地域和心境,仔细研究。

世人爱梅,自古乐于植梅、赏梅和咏梅,那我们就随着春天梅花的花期,一起探寻春之“梅”景。

图5:蜡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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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霜斗雪——蜡梅

要说花期最早的,要数蜡梅了,注意了,蜡梅叫梅花却不是梅,蜡梅是蜡梅科蜡梅属植物,而梅是蔷薇科李属。而且,蜡梅是蜡烛的蜡,而非腊月的腊。上文讲到,蜡梅的花朵颜色如蜜蜡般金黄,形似梅花,自腊月便已绽放,在江南早春之时,可以和梅花很好的衔接交融,形成更为丰富的“两梅齐放”景观。

图6:蜡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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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梅品种繁多,常见品种主要有素心梅、金钟梅、狗牙梅、磬口梅、小花腊梅和虎蹄梅,也可根据花色分为素心和荤心两种,素心花朵整体均为黄色系,而荤心品种的花心或瓣尖会呈紫色或红褐色。当然,每个品种的蜡梅都有着不同的观赏价值,作为一个成熟的赏花人,我只想说:我全都要!

图7: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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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盛宴——梅花

江南之春,各色梅花迎春绽放,开满枝头颇为壮观。梅花花萼常为红褐色,但也有特别的,如绿萼系梅花。梅花花梗短,似贴梗生长,这点和蜡梅很像,与蔷薇科的樱花、海棠、杏等很容易区分。梅花同样也是先花后叶植物,雄蕊多而短,且以重瓣品种居多,有些花开时花香味浓。

图8: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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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原产我国,已有三千多年的栽培历史,即可造景供人观赏,还可制作成盆景,或是在同株上嫁接多个梅花品种,均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

1998年起国际园艺学会批准我国获取梅花国际品种登录权,这是中国首次获得的国际植物登录权威,负责给每一个新的梅花品种发放“身份证”。

图9: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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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的品种繁多,可分为真梅系、杏梅系和美人(樱李)梅系,其中真梅系根据枝型又可分为直枝梅类、垂枝梅类和龙游梅类;杏梅习根据花瓣又有重瓣和单瓣之分;美人梅系只有一个品种“美人梅”。

图10:绿萼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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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垂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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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位居“中国十大传统名花”之首,被誉为“花魁”,与松、竹合称“岁寒三友”,与兰、竹、菊合称“四君子”。花开早春,“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都是讴歌梅花的品质,也说明了梅花在冬末春初盛开的特性,象征坚贞的意志和高贵的品格。

图12: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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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混血——杏梅

杏梅Prunus mume var. bungo Makino,是梅和杏(或山杏)的天然杂交种,同梅和杏一样是蔷薇科李属梅花品种,又称洋梅、欧梅,属于中期开花品种,在园林中常与其他品种梅花混种,起到中花和晚花品种梅花花期的衔接,具有较强的抗寒性和抗病性,也因此可以在北方地区栽植。

杏梅像梅又像杏,既包含杏的性状,又包含梅的性状,枝叶似杏、花梗短、花香淡,似杏;果味酸、果核表面具蜂窝状小凹点,似梅。至于如何认识杏梅,当我们看到一株梅花,它的花萼和杏一样反折,它大概就是杏梅啦。

图13:杏(花萼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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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杏梅(花萼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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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诗人范成大《范村梅谱》中对范村的十二种梅花的名称、花型、生长规律和观赏价值进行过详细描述,其中,也有关于杏梅的记载:“杏梅花,比红梅色微淡,结实甚匾,有斓斑色,全似杏味,不及红梅。”

图15:美人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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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尾声——美人梅

美人梅Prunus × blireana 'Meiren',是19世纪末由法国科学家以重瓣宫粉梅花为父本,紫叶李(红叶李)Prunus cerasifera 'Atropurpurea'为母本杂交而成,又称樱李梅,是梅花花期最晚的品种之一,花期3-4月,既有梅花大、重瓣、花色娇艳等特点,又有红叶李开稠、叶紫红、小枝暗红等优势,春可观花,夏可观叶,秋可观果,冬可观枝。

图16:紫叶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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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7:紫叶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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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梅花期晚,可在梅林搭配种植,延长梅花的观赏周期。其花色娇艳、花开稠密、叶色紫红,可孤植在庭院中美化景观,也可丛植、沿道路栽植美化城市,极具观赏和应用价值。

图18:美人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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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问,美人梅是否在我国自古就有?唐代诗人李亿写有《西山晚别》:“曲尽江流换马裘,美人梅下引风流;兰舟未解朱颜紧,幽怨难辞钗凤留。”从上文我们可知,美人梅是在近代通过杂交育种才培育出的,引种至中国也就区区几十年,所以诗中的美人梅应是指站在梅花树下的佳人。

图19:美人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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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梅景虽好,如何赏梅有讲究。清代龚自珍在《病梅馆记》中写道:“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画家张大千也指出,梅有四贵:“贵稀不贵繁,贵老不贵嫩,贵瘦不贵肥,贵含不贵开。”可见梅花之美需细细品味,无论是弯曲的枝干,含苞的花朵,亦或是稀疏的花枝,当与环境和心境相搭,便都能成就一番美景。

梅花品种繁多,加之世人还在不断培育新的品种,对于我们而言,不必较真于它们具体的品种名,只需认知常见梅花类群,学会如何与蔷薇科早春花卉区分,并了解一些我国深厚的梅花文化,足矣。

编辑:孙晨宇

(注:文中拉丁文部分应为斜体。)

来源: 中国科普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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