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是今年春节档中很特别的一部动画片,故事的主要情节发生在色彩绚烂、天马行空的海底世界,女孩参宿进入了“深海大饭店”,碰到了饭店老板南河和一群水生动物变化成的饭店员工,开始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旅程。

这个天马行空的梦境隐藏的真相,却是参宿患有抑郁症。在她生日这天,远走的母亲不记得自己,再婚的父亲只在意新的家庭,在热闹的邮轮上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狂风暴雨的夜晚,参宿走向了船舷,投入大海……在绚烂的梦境背后隐藏的灰暗现实,在影片接近结尾的时候被一一揭开。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全球每年超过70万人死于自杀,不到一分钟就有一个人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在15-19岁的青少年中,自杀是第四大死因。

随着年龄的增长,青少年的身体、心理、社会关系等方面都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随之而来的心理问题也成为家庭、学校,乃至全社会关注的重要问题。以抑郁症为例,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在10-14岁的青少年中抑郁症的发病率为1.1%,而在15-19岁的青少年中激增至2.8%。这个数字很可能低估了实际的发生率,因为在很多地方只有少数的患者得到诊断。根据最近的调查显示,我国青少年的抑郁检出率达到24.6%,也就是说四个青少年中就有一人有抑郁倾向。

抑郁症的主要特征是抑郁情绪,也表现出情绪、认知、行为、生理方面的症状。在情绪方面,情绪低落、痛苦,易激惹,一点小事儿就会产生强烈的情绪反应,也有人表现为积极情绪的缺失;在认知方向,主要表现为无助感、无希望、无价值感,容易产生绝对化和灾难化的想法,难以集中注意力;在行为方面,表现为不愿与人交往,缺乏兴趣,工作和学习动力降低;在身体方面,会出现失眠或嗜睡,食欲的变化等等。以上症状不一定全部出现,但如果出现了大部分症状,影响到了日常的生活和社会交往,且持续时间超过两周,就要特别注意了。

在《深海》中,参宿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后来离婚,也可以看出她家的条件并不好,这些都属于参宿经历的童年困境。随着父亲的再婚以及有了新的孩子,参宿在家中经常被忽视,母亲也总是对她爱理不理,忽视也是儿童虐待的一种。参宿转学到新学校,也没什么朋友,甚至被同学欺负。这些不幸的经历,都对参宿的心理造成负面影响,可能是引发抑郁症的原因。

抑郁症的发病原因很复杂,除了上述环境因素之外,还包括生理原因(如脑外伤或神经递质紊乱、家族遗传)、心理原因(如神经质人格、负面思维方式等)等方面。

像电影中参宿的爸爸一样,不少人可能觉得抑郁症不是真正的病,就是“心情不好“,没什么大事儿,因此也不会引起特别的重视。实际上,抑郁症是青少年主要的致病和致残原因之一。如果得不到有效治疗,可能就会像参宿一样选择自杀。虽然大多数抑郁症患者并不会自杀,自杀的人也不一定都有抑郁症,但是抑郁症的确是导致自杀的主要原因之一,约有15%-30%的抑郁症患者曾经试图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自杀并不是毫无预警的,很多时候,抑郁症患者用自己的方式向他人发出“求救信号“。他们会谈论自杀,说到自己无望的感觉,没有生活的理由和意义,觉得自己是其他人的负担,无法再忍受痛苦。他们也会做出自毁的行为,比如过度饮酒或者使用毒品和药品,在网上搜索自杀的方法,远离家人和朋友把自己孤立起来,送走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主动跟人告别。在情绪上,感到抑郁、焦虑、内疚、愤怒、无法忍受、丧失兴趣,也有人会突然有所好转,但这并不是真正的恢复,可能只是“回光返照”。

如果参宿在发出“信号”的时候能够引起家人的重视,伸手拉她一把,或者在学校老师已经发现抑郁症状时让她接受专业治疗,也许她就不会走到最后的那步。

在电影中,参宿因为现实中南河的救助和鼓励,以及在梦境中感到的温暖而最终战胜了抑郁症,给故事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局。但现实并不如艺术中美好,真实的结局更可能更让人唏嘘。

很多最终成功自杀的人,都尝试过多次。他们就像困在网里,找不到出路。在电影中,鼓励和支持可以“治愈”企图自杀的抑郁症患者,这过分夸大了社会支持的作用。社会支持虽然的确对抑郁症和自杀倾向有预防作用,但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对于不太严重的患者有辅助作用。对于严重抑郁患者,社会支持并没有“回天之力”,患者需要更系统的专业治疗,目前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药物治疗,以及专业的心理治疗。

抑郁症在治疗之后,也需要长期的康复,电影中所表现出的参宿自己和家人、同学的变化,比如自己改变思维方式、学会应对压力的有效方式方法,体会到来自家人和朋友的温暖,都是帮助她逐渐走出痛苦、走出阴霾的重要助力。

作者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 王日出

本文来自:中国数字科技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