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巍

这是一种怎样的世界呢?
尼克从竖着巨大美国国旗的木桌后起身,那软若意大利千层面的坐垫让他感到如坐针毡。尼克移步向窗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带,他想吹一点凉风。
世界是追求幸福的存在,对吧。
徐徐的凉风将尼克仿佛紧绷了一个世纪的神经稍稍抚平。
从白宫总统办公室向外望去,尼克环视着广阔的拉斐特广场,繁华的宾夕法尼亚大街,以及美丽的爱丽普斯公园。此刻,尼克却一直凝视着华盛顿纪念碑,仿佛在窥视着第三次全球战争的未来,然而他在沉思不堪回首的过去。
少年自己位于密苏里的阁楼房间。父亲和母亲的扭打声、第三个女人的咆哮声,被扫地出门。然后就是加油站的小员工,紧接着参军、从政、总统。全球三战,末日狂欢,好像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变态的局面。
有时世界就是这样,高深莫测而又荒诞不羁。
上帝是一个厚颜无耻的老赌徒,他欺骗,玩弄着每一个人。至此,世界也变得这样,充满矛盾、压迫和挣扎。
尼克走回办公桌,去拿桌上的咖啡。
“无论是谁,不管是否愿意都不得不和别人,和无尽的欲望,残酷贫乏的世界关联而堕落自我,注定自我战争毁灭的命运。”那次暗杀行动,针对的是三战战况中最血腥的“美洲联盟”首脑的袭杀,尼克就是这样回答的那位手持手枪,心怀天下的前联合国秘书长的。
然后?没有然后。秘书长就笔直笔直的倒下了,显然中情局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利索。
但是谁想要这样呢。
还不是因为地球资源变成了被嚼得乏味的泡泡糖,人们的生态脚印都印上了喜马拉雅山脉,像在枯水塘中将死的鱼一样呻吟挣扎着想要以前的无边海洋。
而我们,我们这些政客。尼克一边呷着咖啡一边思索道,为了自己和国家的利益最大化,还不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三战,谁说不是在信誓旦旦的给地球这位垂死的老太太服用像死青蛙一样的偏方呢?
可是,说真的,谁又真正的在乎过呢?
尼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政客,是名流,还是那些强国的公民?对于眼下的三战,大多数美国公民是持保留态度的,还不是因为他们耗的是非洲的石油,吃的是澳洲的秏肉,叹的是西亚的惨象。
情理之中?
荒唐之致!
一阵铃声打断了尼克的胡思乱想。
“我是尼克。”
“总统先生,韦德部长发起的紧急会议马上就要在五角大楼召开,我们将于两分钟后出发前往。”
“什么时候的事。”
“于十分钟前,另外洛登元帅等十九个战区司令官将会进行例行军事报告。”
“知道了,马上就下来。”
真是焦头烂额。
尼克挂上电话,快速呷完最后一口咖啡。

从白宫门口到凯迪拉克加长不过半条街,闻猩而来的战时记者早就将道路围的水泄不通。虽然尼克在四个黑衣保镖力挽狂澜下,尼克还是觉得正在穿越一个有无数个手臂及话筒组成的森林。
“总统先生,近期‘美洲联盟’攻势愈衰愈勇,白宫会重震世界局势吗?还是说‘美洲联盟’急于掠取大量资源促使的?”
“久听闻在西伯利亚战役中,‘美洲联盟’的鄂霍次克突袭战变成了与‘欧俄联盟’拉锯战,共青城防线又被‘欧俄’重新突破。联合参谋议会要调换老将麦当吗?”
尼克加大步伐,眼看凯迪拉克遥遥在望。该死,再快一点。
在两枚试探雷后,人群瞬间沸腾起来,狂轰滥炸声此起彼伏。
“东西伯利亚一再败退不说,非洲尼日尔战役中‘非盟’化整为零反抗异常激烈,恐怕‘美洲联盟’在对‘欧俄联盟’,‘非洲联盟’,‘亚太联盟’三大联盟同时争夺世界资源支配权而感到力不从心了吧。”
“就是,在太平洋战争,‘亚太联盟’防势坚若磐石,‘美洲联盟’唯一的东亚会盟国日本也被反攻得毫无反击之力。依我看,总统先生,白宫有可能为了扭转战局而运用核……”
“核武器。众所周知,战前美国是世界核储量最大的国家,自从联合国解散后,核不扩散条约也成了空口白纸一张。白宫有核弹预案权限吗?如果局势到了临界点您会成为人类文明的抉择者吗?或者,掘墓者吗?”
众人噤音了,与那个纽约时报的记者一起看向尼克。
尼克停下了脚步,这个问题太敏感了,他必须正面表态。
尼克沉吟一会,“这场资源战役之初四大联盟就联合表态,不会首先动用核武器与大规模杀伤武器,不会杀伤一个非武器人员。‘美洲联盟’作为世界上12个国家的局部一体化的战时联盟,一直以来为维护盟国稳定发展,消灭世界暴乱,支配应得资源而做出建设性贡献。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谢谢。”
说完,尼克钻进了凯迪拉克。
没事用什么核弹,地球就是一个一触即发的武装堡垒,稍有风吹草动就有不可估量的后果。
要时机,要时机。没有时机白宫的任何决定都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上帝那个家伙,谁又知道呢?
“等等,总统先生,那如果别国是用核武器……”
笑话,那不是找死吗?真的把政治家当成爱国者了吗?
车子发动后,尼克马上调节好自己的状态。尼克一直觉得政治家,其实就是一个投机、抗压、冷血的混合型混蛋。
尼克环视着四周,发现有点不对劲。司机好像换了,自己的四个保镖慢慢地从后面向自己靠来,像是正在接近食物的猎狮。
难道又是暗杀?尼克一只手伸去摸车座下的手枪,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按下警报求救信号。虽然他知道此时此刻求救信号不会帮他挡住四发穿甲弹。
“总统先生,不要紧张。是我……”就当尼克想玉石俱焚的时候,为首的保镖拉开了自己的头套,露出他那独特的胖大脸。
“……安德鲁?”这还不是最震惊的事情,当司机,保镖一个个亮相的时候,尼克瞬间阴沉下来。有什么紧急会议需要中央情报局长、盟国侦局长、盟国防部长、盟国务卿、盟国总统高级顾问会同总统在一个车厢里召开呢?
除非这是历史转折点,是世界面目全非的时刻。
“怎么了?”
“我们为了第一手情报能够瞒天过海不得不出此下策。此乃中央情报局的紧急预案,国侦局在事发后半刻钟就得到了消息,查明了情况。现在距事发才二十一分钟。总统先生,您将会是世界上第六个知情者,第一个决断者。”
“的确如此,情报还新鲜热乎得很,热乎得烧手。”
“烧手?怕是烧灼世界吧。此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我们也只知道大概,详情请国侦局长介绍。”
尼克紧张十分而又满头雾水,急忙转向了国侦局长安德鲁。
尼克仿佛感到了自己肾上激素的汹涌澎湃。

安德鲁双手轻微颤抖,“我们的中枢后备基地,阿拉斯加战区麦金利山超级军事中枢后备基地区,受到了,受到了大量新型未知的,原子弹和氢弹打击。”
“等等……你说,核弹?”
“是的。”
“……核弹?这里还是地球美国吧。我的上帝啊”尼克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笑得极其别扭。
其他人没有笑,也是像吃了一只巨大的苍蝇的表情。
“老安德鲁,你再说一遍,好好说一遍。我不希望这么大的架势是给白宫开玩笑的。”
中情局长用特有的沉着的低吟道:“是这样的,今天上午九点五十二分五秒许,在我盟阿拉斯加战区麦金利山北大约二十五英里处受到了新型聚变裂变混合型核散射打击。具体情况不清,估计当量……”
“多少?”
“3000万吨级,只多不少。具体范围不祥,具体损失不祥。”
“3000万吨级?”
“嗯。”
“屁,不可能。你的意思是我整个阿拉斯加全毁了,北美洲被炸出了一个洞?”
车厢里的气氛好像能拧出水来。
这场末日狂欢,没有人能知道它是否会在下一秒破碎,只是尽己所能揭底斯里。然而,此时此刻,尼克仿佛看见了世界死亡的预兆。
“怎么回事?”尼克从没想过,事态会如此发展,而且这场资源战争已然变成了一场灭世核战的序幕。
“谁他妈干的?”
“对方好像已有所准备,他们用的是亚太空不定位投弹。所以他们宁肯只毁掉我们麦金利军事基地的包括十五预备役万军队和百座军工厂的后勤中枢,也不暴露位置。”
国防部长韦德思衬道:“目的应该是将俄罗斯的本土防御战变为攻占阿拉斯加的反击战。”
“也不可能,阿拉斯加那个不毛之地,会让一个联盟的核弹倾泻而出?而且,是想世界跟着他们在美国的复仇核弹中完蛋?”素来稳重的国务卿切中问题的中心。
情报局长好像要哭出来,“不,据中央情报局分析,最初对方只投下了当量较小的十几万吨级,但是……”
“十几万吨级不是世界级的问题,虽然损失有一点大,可能导致西伯利亚战役败退,但至少能帮我们赢得舆论,在不动用我们的超级氢弹的情况下再加大军事输出,进一步掠夺资源。”白宫顾问连忙出来打圆场,“还有,老安德鲁你怎么了?明明是十几万吨级,3000万
吨级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安德鲁欲言又止。
猝然之间,尼克窜了起来,激动之情无以言表“氢……我想起了,我们的氢弹,我们的部分超级氢弹不是不就在麦金利军事基地里?”
没有人回答。
“不要告诉我那些混蛋投的是十几万吨级的原子弹。”
上帝在无数可能中准备了最糟的可能,最不幸的是人类自己抽出了那张毁灭卡牌。
原子弹。
爆炸。
高温。
高压。
中子流。
氢弹。
哄。
尼克眼前一黑,堕入了阿拉斯加无边无际的血红深渊里。
上帝欲教人死亡,必先让人疯狂。

九十二岁的尼克从南设得兰群岛移交到福克兰群岛已经两天了,尼克有些怀念南极洲的冰山,没有被核玷污的冰山。他还习惯性的抬头南望,希冀在海天之间看见白色的奇迹。但是他看到的只是刑场前暴动的人群和脚下成山的干柴。
他两个小时后就要作为罪首和十一个灭世战争中的各国政府抉择者一起被火刑处决了。
用“制裁者”的话来说,“那些婊子养的一个接一个放核弹毁灭世界,这世界该用他们最喜欢的燃烧来好好伺候他们了。”
“世界裁决者”在福克兰群岛尽力召集了三万多幸存者,这已经是世界可活动幸存人口的一成了,他们将代表世界上两百万幸存者,一千五百个避难点,见证这个人类最重量级的处决,或者说最后的辉煌。
说不定,今天之后人类就只能在这个被核辐射纵横的地球苟延喘息直至数百年的某一天。
这真的怪我们吗?
都是我们的错?
我们不过先是这个时代终结的烙印,后是送给世界的答复。时代选择了我们,而我们没得选。
尼克抬起头,突然几个“裁决者”领导者出现在视角里,他们在一望无际人群虔诚的注视下从远方走来。
旁边的亚太领导人向他们碎了一口。当年大力发展氢弹的日本大幅度开采海洋资源,欲图再度侵华。
当第一个中国少尉倒在海军陆战队的枪下时,这位亚太领导人一声不吭只用半年就占领了日本全境。
前提是他使用超过五百万的战略核弹,但是没有人能证实这一点。
因为没必要证实。
‘裁决者’一个多小时的罪情讣告在人群的一阵阵欢呼下一直保持着铿锵有力。
“……因为没必要证实,没有人承认过。自从白宫声称美盟遭到了3000万吨的匿名核弹攻击,美盟以此由大规模发兵,企图再度争夺资源。随后美盟的敌盟就也遭到了核弹打击,
白宫拒不承认,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于是,美盟的敌盟也开始核反击,美盟也不明不白的被核炸了几座大城市……世界从开始有节制持续到毁灭性的核战。”
“所以,这些灭世战争中的各国政府抉择者一手造成了今天的灭亡局面,无论是美盟,还是其他联盟,都罪无可恕!你们这些罪人,为了私欲,为了复仇,为了虚荣,玷污了你们的灵魂。我以‘世界裁决者’名义代表至高无上的耶和华神的用火焰将洗净你们的罪恶……”
“你们还有什么狡辩的吗?尤其是你,尼克先生?正因为你的决断,整个世界都变得疯狂了。你原本会被凌迟的!”
是的,那是我应得的罪恶。
那天下午,是自己看着日程表的总统改选日下达了命令。
世界不像我们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当我们以为美国在全面核战时占领了一半世界时候,连东非小国核的底蕴都让我们不可小视。
核战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是谁把美国推进这个火坑的?
那天从天而降的低量原子弹其实是一个潘多拉之盒,我却把它当成的连任和掠夺的机遇。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上帝的旨意,让我们的肮脏无所遁形,并化为灭世的洪水。
“可惜,我们没有洛亚方舟。不仅仅于此,我们是没有洛亚这个人。”尼克看着脚边的火苗缓缓说道。
烈火开始燃烧,世界仿佛都被点燃。
尼克在一片朦胧中,好像回到了阿拉斯加那个下雪的早晨,巨大的震荡后身体淹没在一片白光中。
世界的矛盾之海日复一日的缓慢的积累着,当它到达临界点时,会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新蚁穴而爆发喷涌,瞬间顺着血管流入世界的心脏,将它腐蚀成黑红色的尘雾和碎末。
美国是清白的,我们的不幸和你们的不幸是一样。
笑话,那你们的氢弹为什么无缘无故消失那么多。
没有洛亚,我们连相信世界的理由都没有。

一个岩隙杖时之前,一场巨大的维度波动席卷了岩隙杖星系,这时一束光划到了系首宫前的光板上。
岩隙杖三十五个星城自检完毕。
有问题吗?
不大,系首。
哪一方面,涉及民生吗?
不大,还无一人沉睡,但是,尊敬的系首,这对整个岩隙杖人来说也是一场灾难,我们的生活被干扰了七分四十秒之多。
可恶!还有什么坏消息吗?
不大,涉及军事。
上帝,这让我如何向界首交代。速速说来!
维度波动让至少一半的的防御武器被破坏。
我早就说过不要为了节省那一点点资源而用空间暗能量维持的防御武器。我无意冒犯,还有吗?
好像没了。不过这么大的维度波动有点怪,再说我们岩隙杖星系地位于伊志艾元的底部,会不会是伊那杖元发动了维度攻击……
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诽谤元界关系,就算至高无上的元首也不能。现在目前是和平时期,虽然资源困难。
……
那我就告退了,对了,还有一项重要的事,关于本系科研的。
什么?
维度波动会让空间暗能量维持“模拟文明镜子”的设备微部震荡并高发错误率。
这可不好,这个是文明的药方呢,我们的实验体都没事吧。
也不大,只不过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维度波动应该影响不到实验体世界的。
理论上是的,但是在维度波动的时候,设备微部震荡而导致一个性格型模拟文明的模拟世界成分极少分解,管理者立马把分解成分集中到了一个很小的地方,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爆炸,然后您猜怎么着?
我不喜欢你吞吞吐吐的。
整个文明因而毁灭了,好像接着发生了很多这样的无厘头爆炸。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系统告诉我这就是源头。太可笑了。
这年头奇怪的效应多的去了。
要不要列入项目,但是好像对我们文明实用性不大。
哦,上帝。谁又知道呢,你大可在你兴趣消失之前好好研究一下。我得找界首汇报去了。

在一个平行小宇宙中,伊志艾元的元首对着面前的六七个人大声呵斥道:“……恒维度攻击?这里还是伊志艾元吧?”
没有人回答。其实真正不愿接受的才是真相。
周边静静的,又很吵闹,伊志艾元的元首却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在耳边用永恒的声音徐徐低语。
他不由得跪了下去。
愿上帝以阿门之名宽恕我们!
宽恕我们的一复一日积攒罪恶。

小编评论:这篇文章构思感觉非常不错,尤其结尾给人思考的余地,不错的文章。

【投稿】唯神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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