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在西安交通大学附属小学内考古人员发现了一座西汉晚期的砖室墓,年代距今约2000多年。这座墓葬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墓室内壁绘满了彩色的壁画。

考古工作者不仅被这座墓葬的精美所震撼,还为古人高超的绘画技艺所折服,特别是那幅绘制在墓室顶部和上壁的天文星图。我们看到在星图的中央,南侧绘制了一轮朱红色的太阳,中间还有一只飞翔的乌鸦,北侧画了一轮白色的月亮,中间是一只捣药的蟾蜍和一只兔子,它们周围还绘了仙鹤和祥云点缀。

在环绕墓顶的一圈环带内,绘有代表中国传统二十八星宿的星点80余颗,星点间用墨线连接,以表示成组的星座。此外,星座间还绘有龙、鹤、仙人、牛、兔等形象。西安交大汉墓发现的星图是目前考古发现最早的墓室天象图。

这里为大家补充一个知识点:所谓星图,就是以地球观测点为视点,用二维图像表示天空中恒星、星座和其他天体的分布情况,展示他们的位置,帮助天文学家研究天体的位置、运动和变化情况,也可以用来导航,帮助航海员和飞行员在海上和空中确定方向。

对于普通人而言,可以通过星图认识并了解星体、星等、星座等大众天文学知识。

为何要在古墓之中勾勒星空?

为什么在古人的墓葬中会出现星图?最早的墓葬星图在什么时候?

实际上,墓葬星图的历史源远流长,考古工作者在河南濮阳西水坡45号墓葬(新石器时代)中就发现了用蚌壳等拼砌而成的图案,经研究,这几幅蚌塑形象象征了中国古代天文学中的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和北斗星辰,这是目前已知较早的在墓葬中发现的示意性星图。在文字记载中,司马迁的《史记》中有秦始皇陵“上具天文”的记载,这应当就是描述在墓室顶部绘制或者标记日、月、星辰等图像。

实际上,真正在墓室中绘制传统意义上的星图,出现在汉代。从两汉时期开始,墓葬结构和形制发生转变,出现了横向的砖室墓,空间增大,并且有了券顶,这大大促进了墓葬壁画艺术的发展,而壁画是绘制星图最好的载体之一。

另一方面,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人们笃信死后灵魂不灭,灵魂能够在死后升入天上的仙界,因此古人在墓室中布置他们心目中死后到达的天上世界,而天上的星宿是最直接的展示。

比如下面这幅发现于2015年的陕西靖边县杨桥畔渠树壕的东汉中晚期壁画墓。该墓由墓道、封门、前室和后室组成,墓道为长斜坡,墓室为砖券拱顶结构,墓室平面近“日”字形,这座墓的前、后室四壁和券顶绘满了壁画,其中前、后室墓顶合为一体,主要绘制了一幅十分系统而精美的星象图。

该星象图以“北斗”为中心,以二十八宿为边界,主要描绘了二十八宿以内天区的主要星官,包括了北斗、天市、天牢等星座,整体结构属于早期“二十八宿”体系,其中还有33个星宿和星官的墨书题记,并且大多数星官和星座绘有人物或动物图像,是一幅兼具艺术和科学价值的汉代天文图。

杨桥畔东汉墓星图由于同时具有星宿题名和图形,被认为是近年来关于二十八宿星图和早期星图的重要考古发现。另外还有陕西定边郝滩汉墓出土的星图,尽管没有渠树壕汉墓星图那么完整,但还是能够从中辨认出很多古代的星宿。

简化的墓室星图

唐代是我国壁画墓最盛行的时代之一,因此也出土了很多绘有星图的墓葬,如唐代章怀太子墓等。章怀太子墓是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皇帝的第二子李贤(654—684)之墓,位于乾陵东南约3公里的高地上,是乾陵陪葬墓之一。

1971至1972年考古工作者对该墓葬进行了清理和发掘,在墓葬后室顶部发现了贴金的日、月与星辰,西壁的月亮和大部分星辰的贴金被盗墓人刮去。东壁太阳和星辰的贴金仍保留。这幅星空图以散乱的星点、星河为主,星点间没有连线,也看不出明显的星官组合,只是追求展示星空的视觉效果,并不具有科学意义。

唐代墓葬中的星图大多与章怀太子墓类似,以散点的星空和银河为主,无法辨识具体星座,是对古代星图的简化,示意性的展示宇宙星空的样貌,展示他们心中的宇宙和向往的天界。

除了中原地区,在我国新疆吐鲁番地区的唐代墓葬中也发现了星图。上世纪70年代,在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哈拉和卓古墓群的38号墓葬中,考古工作者在该墓室的顶部发现了一幅星空壁画,从图中可见正中央绘有五星,五星旁有7条墨线,可能表示银河,在图像的两侧还有日、月图像,四周是几何化的二十八宿图案。

通过这幅星空图我们可以看出,中国传统天文学的二十八宿知识早在唐代就已经流传至西域边疆。

中西合璧的墓室星图

古墓中的星图,在经历了汉代的繁荣和唐代的简化,到了宋辽时期,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中西合璧”**,除了我们中国古代天文学中传统的二十八宿,还出现了来自域外古巴比伦天文学中的“黄道十二宫”。

黄道十二宫,大家都知道,这是西方将黄道从春分点起向东划分为12等分,每等分为一宫,黄道上黄经30度有一个星座,通俗来说就是我们每个人所熟知的十二星座。

1971-1998年考古工作者在河北宣化下八里村发掘了一处辽代家族墓葬群,其中7座墓室的穹隆顶部绘有星图,大体上来说都是在墓室顶部镶嵌铜镜,绘制莲花图案,周围围绕一圈日、月及二十八宿图案,以及花卉,树枝等装饰。我们在张世卿墓葬(M1墓葬)和张匡正墓葬(M10墓葬)的顶部,发现它不仅绘有莲花和二十八宿图案,还在二十八宿的外围一圈绘制了一圈的黄道十二宫图案。

在中国传统的墓室壁画中,星空图一般是以日、月、北斗以及二十八宿为主,而在张氏家族墓葬中还绘有源自于域外的黄道十二宫,这两种来自不同星座体系中对星空的划分在墓葬中的相遇,这是中国古代东西方天文文化交流的一个缩影。

来源: 文章首发于科学大院